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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難以接受的真相——林業碳信用項目真的有“信用”嗎?

2019-5-26 23:14 來源: 碳測

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這類所謂的林業碳信用計劃根本沒有,也不會兌現它們所承諾的氣候效益,然而對這類碳信用計劃的極度渴求似乎蒙蔽了它們中的許多支持者。

文:Lisa Song     編譯:Finn
本文基于CC-BY-NC協議,由碳測發布

位于里約布蘭科市的BR-364公路,一側為伐木公司,另一側為湖泊 (圖片來源:ProPublica)

巴西阿克雷州的首府里約布蘭科,位于巴西西部邊緣,地理位置非常偏遠,以至于一些巴西人都不知道有這么個地方。但是對于地球化學家福斯特·布朗來說,它卻是宇宙的中心,一個可以幫助拯救世界的地方。

當我們來到這片位于阿克雷聯邦大學布朗辦公室后面的樹林時,他說“這里充滿了希望”。阿克雷聯邦大學是巴西亞馬遜雨林中的一所熱帶校園。布朗把手放在了一棵細長的樹干上,并讓我也這么做。“水被樹的主莖吸收后,這里會流下樹的汁液,當汁液流下來的時候,里面含有碳化合物。你感覺到了嗎?”他問我。

我什么也沒感覺到。但是這個無形的過程卻是大量資金流入巴西的關鍵,此外,對于那些試圖阻止氣候變化卻又不希望經濟陷入困窘的國家來說,這同樣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如果這些樹含有的碳可以被量化,阿克雷州就可以將這些碳信用額度賣給那些CO?的排放大戶。而且從理論上講,它們排放的任何物質似乎都可以被雨林抵消。

而在5000英里之外的美國加州,政客、科學家、石油大亨和綠色環保人士們也在對這個想法興奮不已。加州的碳排放總量位居美國第二位,它的石油和天然氣工業CO?排放每年約為5000萬噸。如果雪佛龍、殼牌或飛利浦66這類的公司可以通過向巴西購買因減少伐木所產生的碳信用額度以抵消其部分排放,這不挺好?

這種需求來自全球。對于航空業和簽署巴黎氣候協議的工業化國家來說,碳抵消可能是一種廉價的切實減少化石燃料消耗的替代方案。

但是,有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這類所謂的林業碳信用計劃根本沒有,也不會兌現它們所承諾的氣候效益,然而對這類碳信用計劃的極度渴求似乎蒙蔽了它們中的許多支持者。

我對20年間的一些國際性林業碳匯項目做了些研究,收集了一些位于偏遠森林村落的學術研究人員的研究結論、發表在核心學術期刊上的研究成果、外國政府報告以及大量的相關技術性文件。我找了一家衛星圖像分析公司,想看看一個從2013年開始出售碳信用額度的林業碳匯項目到現在還剩下多少森林覆蓋面積。然而結果告訴我,該項目四年后的森林覆蓋率只剩一半了。

在一個又一個案例中,我發現這些項目的碳信用額要么根本沒有抵消它們本應抵消的排放總量,要么它們所帶來的收益很快就被逆轉,要么一開始就沒能準確去計算。總之,排放者依舊在排放卻不用承擔任何責任,而本應該實施的森林保護卻根本沒有發生過,或沒有能夠持續下去。

“抵消機制本身正在引發破壞,”花了20年時間研究碳抵消信用的拉里·羅曼說,”當我們坐在這里談論如何計算碳以及如何轉移它,而此時更多的CO?卻不斷積累在大氣中”。

這“可能是最糟糕的想法——沒有之一”。普林斯頓大學研究土地利用和氣候變化的研究員蒂莫西·瑟金格說,“如果我們有足夠的錢,可能會起到一些作用。”

他重復了我從該機制的支持者那里多次聽到的觀點:即使世界各地經歷了數百次嘗試,森林保護也沒能給抵消機制提供一個有意義的成功機會。許多項目在自愿市場上向尋求綠色公共關系的企業或善意的消費者出售碳信用,但這并沒能讓這類項目拿到足夠的錢繼續維系下去。如果加州和其他巨頭也加入到這個市場中來,這或許最終能為這一努力注入真正的動力。

加州的“總量控制與排放交易”計劃允許企業用北美的森林保護項目抵消其碳排放的一小部分。但今年,該州的空氣資源委員會可能會批準其擬議的熱帶森林標準——一份如何為洲際項目提供碳抵消的藍圖。專家表示,該標準有可能被其他國家采用。

每個人都希望阿克雷州能成為示范項目。“阿克雷的項目是最先進的,”當地政府的發言人在電子郵件中稱。支持者們也不斷給我寄來小冊子,上面寫著諸如“先鋒”、“創新”和“新商業模式”等等字樣,以及面帶微笑收割巴西堅果而不是砍伐雨林的當地百姓的圖片。

所以我決定去阿克雷州看看它的項目是如何運作的。在當地,我看到了大片的牧場,而之前卻是林區,當地人曾在此割橡膠。他們告訴我,依靠可持續能源根本無法生活,因此樹木必須要被砍掉。政府工作人員談到了環保,但政治領導人已經削減了環保資金,并計劃擴大農業經營項目。幾位阿克雷州的官員也欣然承認,他們的首要任務是獲得外國援助來保護森林;而抵消機制的有效與否則是排在第二位的。

那些迫切希望看到阿克雷項目成功的人告訴我,只要保留一些樹別被砍,并且還能獲取一點小小的收益,即使抵消方案不能真正抵消掉所有它們本應抵消的碳排放也沒關系。

“完美或許是交付的死對頭,”布朗說。“這里面有很多問題。……但還有別的選擇嗎?”

通往奇科門德斯采掘保護區路上的一片森林(圖片來源:ProPublica)

曾經的失敗史

如果從歷史的可靠性角度給全球的碳抵消效果進行評分的話,結果絕對是不及格。

規模最大的清潔發展機制項目始于1997年的《京都議定書》,當時數十個國家達成了削減溫室氣體排放的協議。歐洲領導人希望迫使工業減少排放,而美國想要更靈活一些,像巴西這樣的發展中國家則需要資金來應對氣候變化。最終他們達成一致的解決辦法就是碳抵消。

這個想法寫在紙上非常的精彩。如果加拿大的一家發電廠需要削減10%的排放量,但又不想為技術升級買單,它可以從發展中國家的項目中購買抵消額度;計劃在印度建造一座燃煤電廠的投資者,可能會轉而決定建造一座太陽能電廠,用預期出售碳排放額度所得的資金,來支付太陽能開發的更高成本。假設的燃煤電廠和實際的太陽能發電廠之間的排放差額將被轉換為抵消額。(每單位碳信用等于每噸CO?排放。)

該機制資助了數千個項目,包括水力發電、風力發電,以及臭名昭著的燃煤電廠,這些電廠聲稱自己的效率比實際水平更高。然而,清潔發展機制卻陷入了技術和人權丑聞的泥潭,歐盟也不再接受大部分的碳信用額度。2016年的一份報告發現,85%的碳抵消額度幾乎沒有產生真正的減排效應。

另一個全球減排機制——聯合實施,也有類似的記錄。2015年的一份研究發現,75%的碳抵消額度并不能說明真正的減排,如果各國能做到實地減排而不是依賴抵消,全球CO?排放應能減少6億噸。

幾乎所有的項目都沒能達到真正的碳抵消目的,即所謂額外性所要求的標準。這意味著對于太陽能發電廠或風力發電廠而言,只有在沒有碳信用收益的支撐項目就根本無法建設的情況下取得環境收益,才是真正符合要求的。

上述減排機制項目中的碳信用額絕大多數都不是來自森林保護項目,即排放者向土地所有者支付費用以減少森林砍伐。這門學科實在太復雜了,我們根本不知道哪些樹木是因為森林保護項目而被拯救下來,而哪些樹木即使沒有森林保護項目依然能夠存活下來。

然而這種不確定性并沒有阻止聯合國代表們在2007年的氣候談判中去考慮森林保護的碳抵消問題。

聯合國正式提出了REDD的概念,即減少毀林和森林退化造成的排放。支持者預計,隨著各國或企業將該激勵措施用于實現其強制性的氣候目標,REDD將會創造數十億美元的環境效益。但是,全球還沒能達成足夠強大的協議來創造需求,因此預期的資金也從未出現。

實際情況是,聯合國也像世界銀行和美國國際開發署一樣,支持一些試點性項目;非政府組織和私營公司資助了數百個小型抵消項目;一些國家啟動了所謂“基于成效”(Results-based)的項目,對實實在在的森林保護活動進行資助,而非通過碳抵消。

目前還沒有一個權威主管機構來處理當前各式各樣的REDD項目,也沒有人對這些項目的實際效果做過全面的評估。

然而,我卻發現了個別的評估報告。2015年,法國的一個研究中心調查了120個林業碳匯項目,發現有37%的項目其部分林地面積實際應歸屬于類似國家公園的現有保護區。雖說抵消機制是為了獲得一個額外的收益,但該研究中心研究后發現REDD只是被簡單地附加在了現有的森林保護計劃中,僅作為一個“吸引資金的噱頭”。

牙買加國家森林沿BR-364公路開展采礦活動(圖片來源:ProPublica)

此外在挪威也發現一些問題。挪威是石油和天然氣的主要出口國,也是全球最大的REDD支持國,它提供了約一半的資金。挪威審計署去年發布了一份不太引人注意的報告,報告中透露,該國對REDD的各項努力幾乎都不盡人意:

盡管花費了10年的時間和30億美元的資金,結果卻“仍在拖延且不確定”,測量碳儲量的方法只是“部分完成”,而且存在“相當大”的所謂“泄漏”風險,即保護一塊林地卻導致其他地方的森林遭遇砍伐。報告總結說,僅僅這個問題就造成了“氣候影響相當大的不確定性”。

碳信用卡

我到達阿克雷的時間已是3月11日的午夜了,即便如此,那里的濕度還是讓人受不了。亞馬遜雨林橫跨整個州,面積略大于伊利諾斯州,人口規模相當于北達科他州。地球化學家開車送我去他的辦公室,這需要在亞馬遜著名的紅泥上開一小段路,開過這片紅泥路真的就如同泛舟穿過激流,路況非常差,布朗一直備著一根牽引繩以防意外。

這是我來到阿克雷后了解到的情況:保護樹木非常艱難,當地政局動蕩不穩,基礎設施匱乏,人民生活貧困,這一切使得當地人不惜違反任何森林保護措施,去種植莊稼或是挖金礦或是囤夠木材建造自己的家園。

除此之外,碳抵消能夠發生效用的要求和挑戰幾乎不可能完成。

當樹木吸收CO?時,氣體不會神奇地消失。樹木只是儲存碳,在生長過程中將它納入自身組織。當樹木被破壞,積累的碳又變回CO?釋放到大氣中。

華盛頓大學生態學教授阿比蓋爾·斯萬說,樹木只是“暫時把碳藏起來”。二氧化碳在大氣中存在大約100年。因此,只有在樹木保持一個世紀不變的情況下,森林抵消才會起作用。

從這個意義上說,抵消機制就像世界上額度最松的信用卡:購買者預先得到所有的好處,而全額債務需要一個世紀才能還清。

支持者告訴我,即使是半個世紀或幾十年,也能產生巨大的影響。對他們來說,森林碳抵消是為社會爭取時間,以便制定出如何在沒有化石燃料情況下為世界提供能源的方法。

但我了解到,一些出售碳信用額度的項目實際上很快就把樹木砍掉了。

2014年,國際足聯購買了一批碳信用,以幫助履行其在巴西世界杯前做出的可持續發展承諾。抵消是來自2009年啟動的一個森林保護項目,是由當時巴西隆多尼亞州派特蘇瑞部落的領導人與谷歌和碳市場顧問公司交流后進行的開發。

該項目是為了減少部落境內高毀林區的森林砍伐,并得到了美國國際開發署的資助。但是部落的一些成員對大筆資金流向國際物流管理組織感到不滿,他們聯合了伐木工人以及反REDD活動人士一道共同抵制這個項目。

由于部落首領記錄了之前的破壞情況,該項目成功售出了25萬份碳信用。但該項目去年卻遭遇暫停,原因是伐木工人砍伐的樹木數量已超過了所售出的碳信用額度下減少毀林的數量。

派特蘇瑞地區部分被砍伐的土地,該地區的一個REDD項目遭暫停(圖片來源:ProPublica)

2008年柬埔寨啟動了一個項目,以幫助當地僧侶保護他們居住的森林。該項目得到了包括克林頓基金會以及柬埔寨政府在內的大力支持。

但與此同時,該項目林區也遭受多重變故——柬埔寨和泰國軍方之間的邊界暴力爭端、支持該項目的政府卻又批準在此林區伐木、大批難民和前紅色高棉士兵涌入項目林區并耕種導致林區被侵占。當然該項目的障礙也顯而易見,因為這個林區布滿了地雷。

該項目旨在保護13個林區總面積246平方英里的森林資源,但據澳大利亞研究人員蒂莫西·弗羅威爾說,該項目林區內建有軍事基地,同時還有村莊。目前該項目已經售出了4.8萬份碳信用,并仍在市場上出售。一家環保組織在2017年的一份報告中引用了弗羅威爾的發現,維珍大西洋航空公司對此表示,將停止購買該項目的碳抵消信用。

我們與衛星圖像分析公司笛卡爾實驗室合作,對這13個地點的雷達數據進行評估,以確定還有多少森林。當初的項目設計文件顯示,2008年這些地區平均森林覆蓋率為88%。但我們的委托合作方分析后發現,截至2017年森林覆蓋率僅為46%。其中的一個保護區叫Angdoung Bor,一開始是90%的森林,而現在是0%。

我們聯系了Verra——一家為碳信用設定質量保證標準的非營利組織。本該定期向Verra提供現場更新信息的項目開發方已有五年多的時間沒有提供監測報告了。該組織一位發言人說,Verra不好發表評論,除非等他們做完相關調查。但Verra確認,出售的碳信用額已經被用于抵消排放了。

項目開發方Terra Global Capital的首席執行官萊斯利·德辛格在一封電子郵件中稱,由于缺乏碳市場買家和捐贈者,該項目已經“沒有獲得持續下去所需的資金支持”了。

26年前,布朗以客座教授的身份搬到了阿克雷,從此未離開過。他說,亞馬遜讓他覺得自己“很有用”。他追蹤干旱和野火的影響,估算森林中的碳儲量,并代表阿克雷政府參加國際氣候談判。他認為,森林濫伐所導致的災難性后果已遠遠超出了對REDD這類倡議背后的科學性擔憂。

  “在這個時候,想要保證某樣東西能使用100年是不可能的。”他告訴我:“如果我們現在不迅速采取行動,這種(科學性)討論就將趨向于理論化。”

我接觸過的科學家和森林專家們是這樣說的:如果亞馬遜失去足夠多的樹木,它將達到一個從繁茂的生態系統轉變成半干旱的稀樹草原的臨界點,該影響將是全球性的。富裕國家在沒有得到任何回報的情況下,不會慷慨來資助熱帶森林的保護。

碳匯項目的數學微妙

每個人都認同森林是應對氣候變化的重要緩沖器。問題是森林保護是否應該通過允許其他人繼續污染的所謂抵消機制來完成。為此,生態學家告訴我,“扎實的”計算過程非常必要。

計算過程是從一個估計的基線情況開始,預測在沒有抵消機制的情況下毀林會是什么樣子。你預期的森林砍伐越多,你獲得的碳信用就越多,你就能獲取到越多的收益。運用數字把預測的基線推向一種最為糟糕的情況,人們很容易明白其中的微妙。

法國研究人員對非洲的兩個項目區提出了質疑,因為這兩個項目區使用了自認為具有可比性的其他參照區來計算基線。在剛果的項目中,所選擇的參照區有更多的道路,而且緊鄰航運港口,因此伐木可能性會比項目區域高。在馬達加斯加的項目中,參照區的森林砍伐率已經是項目區的兩倍,因此該項目即使不采取任何行動就可以將森林砍伐率減少一半。

巴西擁有全球三分之一的熱帶雨林,它獲得的REDD資金比任何其他國家都要多,但是它卻使用了不同的基線來證明存在巨大差異的結果。

對于亞馬遜基金(該基金由挪威政府支持,項目并不通過產生碳信用額而獲得資金)下的項目而言,巴西聲稱從2006年開始,十年內可獲得減排40億噸的碳信用,并表示其價值可達到220億美元。對于來自聯合國的單獨資金援助,巴西則依據其較久遠的森林砍伐基線數據,將碳減排又增加了30億噸,對減排價值作出了更高的估值:360億美元。由于挪威和聯合國的預算有限,巴西得到的資金不足20億美元。

然而,實際上的巴西森林砍伐率卻在增加。即使在一個對森林友好的政府領導下,這個數字也在上升,去年達到了十年來的最高點。去年秋天,該國選出極右翼總統賈爾·博爾索納羅,他宣布支持農業經濟,反對他所謂的狂熱環境行動主義。他解散了兩個氣候變化部門,并削減了國家最高環境執法機構24%的預算。

阿克雷新的州政府與總統步調一致,并表示希望增加大豆和牛的產量。該州州長格拉德森·卡米利曾在亞馬遜地區森林砍伐最嚴重的州之一隆尼亞州長會議上宣布,“阿克雷的經濟救星是農業”。

跟蹤樹木監控濫伐十分必要。在REDD項目中,巴西依靠衛星以大約10個城市街區大小的區塊來跟蹤大規模的樹木損失,但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土地所有者正在偷偷通過縮小皆伐面積來逃避監查,這還不包括森林退化、野火或伐木作業導致的樹木稀疏。一項重要的研究發現,這平均減少了亞馬遜55%的碳含量。巴西國家空間研究所遙感部門負責人路易斯·阿拉岡說,單是野火就能改變30%的數據,而科學家們才剛剛開始了解它們是如何造成持久損害的。

阿克雷的政府工作人員是如何保證項目碳信用的科學有效性呢?

阿克雷州環境局的執行董事維拉·賴斯(也是布朗的妻子)說,信任“最重要”。她說,巴西的衛星項目可以監測到較小的森林砍伐區域。較低的分辨率僅用于官方口徑,以保持數據與歷史記錄一致。巴西在聯邦氣候變化報告中使用了更為詳細的數據。

現在判斷阿克雷將使用什么樣的數據與加州對接還為時過早,她說,細節問題會得到解決,我們“應對這些數字有信心”。

在同一場會議上,阿克雷環境部長伊斯雷爾·米拉尼將談話引向了無環境損害的農業經濟發展機遇。“我們是一個相對貧窮的國家,”他說,“每一個生活在森林、依賴于森林的人都需要謀生。”

期間,我會見了巴西聯邦機構的分析師弗魯維奧·馬斯卡倫哈斯。該機構負責監管奇科門德斯采掘保護區,該保護區內居住了超過11000名居民。他警告說,不要過于密切關注所售碳信用的質量,“這會產生一種對林區保護的負面效應。”

和布朗一樣,馬斯卡倫哈斯也會盡其所能拯救樹木。在過去的十年里,他的團隊已經縮減了一半,僅留下15名員工管理占地1.2萬平方英里的11個保護區——除了要處理保護區的基本政府職能外,還包括當地的教育、公共衛生和基礎設施。

在州首府里約布蘭科的辦公室里,馬斯卡倫哈斯通過谷歌地球跟蹤皆伐過的土地。他向我展示了他是如何使用一個黃色圖釘圖標來標記那些違規砍伐的土地所有者的。地圖上已布滿了黃色,遠遠超出了他們合理處理的范圍。

要收取罰款,沒有郵寄服務,沒有信用卡發票。馬斯卡倫哈斯的團隊需花費數周的時間徒步穿越森林,睡吊床,與伐木工人直接面對面交涉。有些人可以支付約2400美元的罰款,但許多人根本無力承擔。

馬斯卡倫哈斯告訴我,他們試圖在保護區內建立一個可可產業,這樣當地人就可以可持續地生活。他的公司花了兩年時間研究如何做到這一點。但他們沒有創造市場所需的項目資金來源。那些種植咖啡豆的人沒有地方賣。他說,“動物成了消費可可豆的唯一用戶”。他們現在正在申請額外的資金來實施它。

政府試圖讓人們重視巴西堅果和橡膠等林業產品,但市場沒有跟進。“全世界都在告訴我們,我們必須保護環境,”他說,“但沒有人告訴我們應該怎么做。”

失望的可持續項目

在與阿克雷官員會面的第二天,我早早醒來,驅車前往奇科門德斯保護區,那里離里里約布蘭科只有幾個小時的車程。它是阿克雷的一個傳奇之地,在巴西以外的地方享有盛名。

奇科·門德斯是第一批因保護亞馬遜而受到全球關注的活動人士之一,當時森林砍伐威脅到從樹上獲取橡膠的居民的生計。上世紀80年代,他組織了非暴力抗議活動,與伐木卡車發生沖突。他在1988年遭遇槍殺,但他的精神力量仍然遺留在巴西18%的自然保護區內。其中一個保護區以他的名字命名,位于阿克雷,是一個和他一起抗議的橡膠伐木工后代的家園。

我希望看到熱帶雨林。但在去那里的路上,我看到的只有牧場。那里通常有幾種樹——巴西堅果,這是一個受保護的物種,以及很難用鏈鋸砍掉的棕櫚樹。

德西·特勒斯,橡膠工人工會的前主席,就住在保護區外。她告訴我,她和奇科·門德斯一起保護過這片森林,因為她的生活離不開這片森林。現在,只有那些生活在自然保護區深處與外界隔離,或沒有更好生活選擇的人仍然在砍伐樹木。她說,企業和發達國家導致氣候變化的大部分破壞,但“他們希望我們來受餓,以減少碳排放。”

2010年,阿克雷由一個自稱“森林政府”的進步黨管理,該州推出了一系列可持續發展政策,引導居民從事采摘巴西堅果和挖魚塘等不需要砍伐樹木的活動。該計劃下的阿克雷資金得到了德國的支持,到目前為止,德國已經為減少毀林提供了3300萬美元。這是一個基于成效的項目,并不能抵消德國的排放。

自2004年以來,亞馬遜森林砍伐率曾大幅下降,巴西對此深感自豪。但它的資助者獲取了多少額外的利益卻是不可能說的。與此同時,聯邦政府也出臺了一項大規模的保護計劃。但到了2012年,巴西放松了對森林砍伐的限制和執法,毀林率開始上升。

根據馬斯卡倫哈斯的研究,奇科門德斯保護區230萬英畝的土地保留了94%的森林覆蓋率,但即便如此,2000年至2016年間,毀林率還是增長了60%。在保護區周邊,我看到了項目實施的證據——一個供游客使用的生態度假村,一個堆滿巴西堅果的倉庫。不難發現人們對阿克雷的可持續發展項目感到失望。

特勒斯帶我去看她的弟弟,他之前是一名橡膠采收工,而現在是一名教師。他說,政府分派了數百棵樹苗給他種植果樹,但并沒有提供整地的機械——這是耕種貧瘠的亞馬遜土地的必要條件。他院子里的樹苗一棵也沒動,仍舊裹著塑料袋。

BR-364公路沿線的大豆種植園(來源:ProPublica)

解決方案是什么?

我對阿克雷的訪問表明,即使是世界上最好的REDD項目也遇到了實際的、政治的和科學上的障礙,而這些障礙單靠資金是無法解決的。

當我向20名科學家和碳信用研究人員解釋我的發現時,他們的回應中帶著憤怒。這些研究人員中包括了幾位畢生致力于實施、改善或研究森林抵消的科學家。

他們對事實基本同意,但當我問及這是否表明REDD正在失敗時,他們強烈表示反對。

國際林業研究中心資深科學家艾米·杜希爾去年與人合編了一本書,書中說,REDD“還沒有達到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的預期總體效果”,熱帶森林砍伐也沒有放緩。

她在接受采訪時重申了這些事實,強調這些倡議在其他方面是有用的,例如有助于各國提高監測森林砍伐的能力,了解其原因,并保障土著社區的土地權利。她甚至在一些項目中發現了“令人鼓舞的”科學成果。

然而,當我們在阿克雷再次交談時,她變得有些激動。“你沒有引用我的話,”她說,“我不喜歡這個故事的發展方向。”

普林斯頓大學的研究人員Searchinger說,那些試圖讓REDD產生效用的人應該知道它的局限性。他向我解釋了為何會存在這種反抗情緒,并半開玩笑地問我:“好吧,聰明人,你有什么高見?”

幾位研究人員和科學家告訴我,森林保護碳抵消項目還沒有獲得一次真正成功的機會,至少說在全球大規模實施這類項目并投入數十億美元資金之前,我們不會真正知道。世界資源研究所著名高級研究員弗朗西絲·西摩表示:“事實上,REDD仍然還是一個幾乎沒有人嘗試過的好主意。”

這意味著,事情完全取決于政府運營的項目,比如阿克雷項目的未來走向。

去年秋天,加州空氣資源委員會在一場充滿爭議的六小時公開聽證會上,考慮是否采用熱帶森林標準,這將為加州和其他政府與阿克雷或類似項目建立聯系打開大門。

巴西官員們公開表示支持該標準,而全球人權組織則強烈反對。土著居民和環境保護活動人士代表了雙方的觀點,有100多名科學家和研究人員分別簽名支持和反對該提議。

支持者認為,這將有助于解決一個具有全球影響的急迫的毀林問題。批評者則質疑其科學性。計算的不確定性因項目的規模被放大,模糊的以至于科學家都不知道他們還有多少不知道。

加州空氣資源委員會發言人斯坦利·楊告訴我,加州的標準有內置的保障措施,可以避免重復錯誤。他說:“這在過去是行不通的,其原因我們和你們一樣清楚。”

該標準要求項目超出現有政策的保護范圍,并大幅減少森林砍伐。它要求樹木能保持100年,但對泄漏的說明只有四句話,而且沒有讓各國報告森林退化率,這可能會漏掉一大塊排放量。

該委員會的總量控制與排放交易項目負責人杰森?格雷表示,森林退化率很難衡量,但該標準將激勵各國加強監管,以便日后增加相關數據。“如果我們等到有了完美的信息,”他說,可能就太晚了。

今年4月,歐洲議會的六名議員敦促加州拒絕采用熱帶森林標準,理由是擔心巴西政局的變化,并指出歐盟“出于對環境完整性的擔憂”,沒有在其“總量控制與排放交易”系統中允許使用林業碳信用。

加州立法機構的一個氣候變化委員會正在審查該標準,該委員會在今年春季的會議上提出建議。空氣資源委員會將在今年決定是否批準該標準。任何可能購買熱帶森林抵消信用的行為都將需要委員會額外討論決定。

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研究碳市場的研究員芭芭拉·哈亞卻聲稱,如果我們認為這些林業項目能夠準確量化并因此抵消污染量,即使是在新標準下,那也是自欺欺人。

我們所期望有助于阻止氣候變化的最好項目應該是采取某種非監測的方式。她說:“這才是抵消,這才是抵消的最終目的。”

Lisa Song:曾作為埃克森系列報告小組成員獲2016年普利策公共服務獎,“Dilbit災難”獲2013年普利策國家報告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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